2009年4月6日 星期一

懂孩子的腦 教學事半功倍

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洪蘭
美國的神經年會邀請的主講者是達賴喇嘛,題目是「禪與腦」,科學家終於把他們在實驗室做的東西與一般老百姓的生活經驗搭上了關係。愛因斯坦說:「科學沒有宗教是跛的,宗教沒有科學是瞎的。」其實在教育上又何嘗不是如此?
  教育是改變人類心智,使人類超越動物本性的唯一方法。神經心理學的研究發現,過去三百年來,笛卡爾是錯的,心物不是二元而是一元,當大腦病變時,心智跟著改變,行為也就不一樣了。腦與行為互為因果,交互在作用著,要辦好教育不可能不知道大腦的發展與功能,因此,布希總統一上臺就立刻宣布:「這是腦的十年。(It's the decade of brain.)」柯林頓總統夫人也在白宮召開腦與學習的記者會,強調腦科學在教育上的應用。
  在一九五六年Noam Chomsky提出「表現」 (Language performance)和「能力」 (Language compe-tence)的概念,我們知道知與行之間的確有很大的差距。很多時候,孩子或病人無法正確表達出他們所知道的東西,但是從大腦中卻可以作出推論,例如誘發電位 (Event-Related Potential;ERP)的研究便發現,大腦對熟悉的圖片會有較大的P300電波出現,對語意不相符的句子會有N400波,對文法不相符的句子會有P600波出現,主動學習和被動學習神經連接的密度不同。
  三千年前孔子說,教育應該「因材施教」,但是直到最近才從大腦研究中看到為什麼:在處理同一件事時,每個人大腦的反應不盡相同。有一個研究發現,同卵雙胞胎在處理同一件事情時,大腦活化的區域不同:雙胞胎的基因相同,所以大腦的結構相同,但是因為後天的經驗不同,所以活化的神經迴路不同,所得出的觀念也就不同。這個研究提供了教育的神經機制,因為教育是後天的操弄,它卻可以改變先天的神經迴路連接,所以不管一個孩子先天的資質如何,後天至少有改變他命運的空間,大腦不停的因為外界需求而改變裡面神經迴路的連接,這個可塑性(brain plasticity)就是教育的意義。
  東方的父母都非常在意孩子的成績,一直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觀念,又深受電視廣告的蠱惑,非常害怕孩子會輸在起跑點上,因此,不停的逼迫孩子補習,上才藝班。但是如果大腦會不停的因為外界環境的改變而改變內在神經連接,我們又何必趕在幼時學習所有的知識呢?大腦並沒有過了青春期就定型,就不能改變,只有少數的窗口會很早關掉,如情緒和母語的學習,但是高層次的認知學習並非如此。人生是馬拉松競賽,不是百米衝刺,因此,沒有輸在起跑點上這回事,馬拉松看的是耐力和毅力,講究的是有沒有跑完全程,走到終點。人生很長,學習的機會很多,只要保持學習的動機,不怕孩子不成功。
過去,我們只能從考試來評量學習的成效,但行為的改變往往不是立竿見影,有時成效並不會馬上出現而令我們沮喪;現在我們從大腦中看到腦與行為的關係,讓我們知道教育是有成效的,只要用心,每個孩子都可以帶得出來。我很希望臺灣也能順應世界潮流,將腦科學的研究納入教育專業中,使我們的教學更能配合大腦的發展而事半功倍。